雇人的启事贴在铺子门口,还特意让平安给胡胜他们带信儿,在食客当中也说说这事儿。
多管齐下了些日子,还真就有人来糕点铺子里找活了。
春雨出来一见,便觉得似乎面熟,试探着问:“陈娘子,你我可曾见过?”
陈娘子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棉布衣裙,头上只别了一支包银的簪子,像是守寡之人的打扮,细长的眉眼,脸上带着些愁苦之色,听了这话也抬头仔细打量春雨,之后才摇头:“不曾吧。小妇人从前,从前是威远侯府的,并未在市井间走动过。”
威远侯府,姓陈,说话很规矩,不像是一般的下人,且下人都被发卖了啊,春雨想了好一会儿,有些不敢置信,试探着问:“您可是府上三太太?”
陈娘子身形一僵,又仔细端详春雨:“请恕我眼拙,从前在府里的时候我也不大出院子,真的认不出您。”没有否认,果然是前威远侯府的三房主母,陈氏。
春雨微笑:“从前我只是大厨房的丫鬟,没有在主子们身前伺候过,您不认得我也是正常。只是您如今这是……”据她所知,威远侯府的主子们都跟着前侯爷回了老家,这位陈氏夫人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陈氏摇头苦笑,眼眶却有些泛红:“可莫要说什么‘三太太’了。外子做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老爷子震怒,把他除族了,如今我们母子却是没有家族的人。夫主犯下滔天大罪,我们母子自该有报应,也只求一个饭碗罢了。”
侯府三老爷陆河本就是不受重视的庶出,后来犯的是拐卖人口逼良为娼这样的罪过,又在牢里咬出了不少侯府秘辛,于公于私都是侯府的祸害,被除族也不算意外,只是这样一来,他按律被斩首了无所谓,留下的妻儿却没了立足之处。
她一时没说话,陈氏却以为她嫌弃自己的身份,连忙道:“我原就是小官家的庶女,如今这般,娘家也容不下,只得自己出来讨生活,我虽不十分擅厨,但是白案也曾学过一些,我也绝不是偷懒耍滑之人……”
春雨连忙摆手:“您莫紧张,我这是糕点铺子,眼下后厨就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需要一两个人来做活,主要就是清洗豆子枣子,去核去皮,蒸煮,和面之类的,倒也不需多少技艺,只要不嫌辛苦,手脚麻利就好。”她憎恨陆河这种人贩子,可是他已经受到了律法的惩治,他的妻儿又是完全蒙在鼓里的,倒也不必一杆子打死,既然来求职,她公事公办即可。
陈氏连忙点头:“我能做,我能做!”说完又觑着春雨的脸色,小心的问:“我看铺子里也有半大的小子当伙计的,我还有个儿子,也有外头的孩子那般大,能不能也来做活?不要工钱,我一个人的工钱就行,实在是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我不放心。”
春雨倒是能理解她的心情,想来她这种落魄的处境,居住环境也不会太好,夫家娘家都没了立足之地,唯一的儿子说是她的命根子也不为过了。她便答应下来:“明日辰时初来上工,到时候我再看,工钱一个月一两银子,管你们母子中午饭,如何?”
陈氏很有些惊喜,连忙应了。
送走了她,春雨跟赵平顺简单交代了一下陈氏母子的情况,没提侯府的事,只说是寡妇母子,赵平顺就建议让孩子也来前头做伙计,现在客人越来越多,平安一个人招呼不过来,他这里收钱算帐也甚是忙碌。
因为说到了工钱,春雨便道:“咱们铺子里的人,就你们兄弟没涨工钱了,上回我说给你分红的事,你推辞了,我也没再说,如今黄二哥那边手头都松泛了些,也该到你们俩了,没得比陈娘子他们新来的还赚得少。”
赵平顺摇头:“我们俩管吃管住哩,这也是一份,若是出去赁屋住着,两个人一个月怎么也得一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