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何有虎皮,但帷幕耳。以树为柱,上设以环,下可及地。入内但草席、矮几耳,别无他物。” 那人一脸神往,口中喃喃道:“但得入虎帐中,便死也甘。” 陈四道:“大军野营方设帐,四面透风,甚不便,少有议事者。将军议事,多宿营。囿中守议事,在囿守府;大将军议事,在将军府……” 一人忽地打断道:“信陵君议事在何处?” 陈四面露尴尬,道:“吾未入信陵君中营,未得窥信陵君帐。” 又一人闻言便鄙夷道:“盖汝所言,实非出于信陵君之议?” 陈四争辩道:“吾虽未入信陵君大帐,信陵君与先生议事,则身往先生帐,吾得从旁与闻。——何得有虚!” 一人道:“信陵君议事不在大帐,反至先生帐中?先生亦设帐?” 陈四道:“先生乃将军府智囊,深为君上所敬。深夜至营,于途劳顿,遂与启封贵客各宿一帐。——吾闻之于营卫,此帐乃信陵君家老所设。” 旁边一人鄙夷道:“却是胡言。信陵君出阵,奈家老何?必也门下忠勇之士,以一当十、足智多谋、机便善巧之徒,乃可也。” 陈四道:“君上门下客非一,必也各有尊卑,方能上下无碍。先生所处,乃君上门下首尊,但以家老喻之耳。” 那人道:“是何人也?” 陈四支吾道:“似呼为钟先生,或丛先生。吾未得言,但晤其面。甚长大,矍矍然,甚和善,有长者之风。虽不为家老,亦不远矣。” 一人道:“何以四兄得见天下英雄若此矣!” 陈四道:“此门卫公荐之也,吾何能及!” 旁一人忽道:“此钟先生身居尊位,却宿先生于帐中,而自身居何处?” 陈四闻言默然片刻,道:“但坐营中火边,与卒为伍也。” 周围的人也都默然。忽一人道:“此诚信陵君家风也。” 又一人问陈四道:“汝宿于何处?” 陈四道:“但于帐外耳。” 那人问道:“无人相伴?” 陈四道:“钟先生号令,旦日点军,不必惊动先生,必待其觉而后可。” 那人问道:“信陵君访先生,亦于先生觉后?” 陈四道:“然也。正于点军之后,启营之前。” 那人问道:“信陵君与谁同访?” 陈四回忆道:“君上门下钟先生、张先生,将军门下箫先生。另有芒将军少子。余者不识。” 那人道:“将军少子与门下箫先生亦与汝有旧?” 陈四道:“非旧也。” 那人道:“汝如何识得?敢莫引荐于汝?” 陈四道:“本不能识。惟一途同归,故知之也。” 那人道:“箫先生与少将军携汝同归乎?” 陈四道:“然也。同行共六人,车先生、箫先生、芒公子,此芒府者也;君上门下则有靳、曹二先生,边吾六者。入圃田,人驭一乘,共六乘者奔囿中。靳、曹、箫三先生留囿中整顿军伍,吾等三人驭一乘归大梁。” 这番解说又把大家的兴致招惹起来“人驭一乘”“六乘入囿中”“随芒公子入大梁”“汝小子得遇贵人矣”众口纷纷,不一而足。少时语音渐低,众人又开始想自己感兴趣的问题来问,仿佛如果问不出一两个让大家耳目一新的问题,就很有些对不起陈四。 一人突然问道:“汝言芒大子在囿中,议事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