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瓷看向坐在左一位置上的老人,按理说到了她这个年纪眼睛应该是浑浊的,但她的眼睛里仍旧有光,似不熄灭的点点星火,精气神呈现昂扬奋进之态。
“祖母,每常您把我搂在怀里不吝啬的夸赞,夸我长得天上有地下无,必有一番际遇,我现在成了皇上身边的司寝,也算没辜负您的期许,您高兴吗?”
季氏掐捻着十八子菩提手串口诵一句“阿弥陀佛”后,笑道:“乖孙衣锦还乡,带着咱们全家脱籍飞升,祖母岂止是满意,恨不能日日夜夜跪在菩萨面前,保佑乖孙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晏青瓷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右一的晏茂林,“阿爹,您没白疼我那么些年,可对?”
晏茂林长叹一声,欲言又止,却还是含笑道:“对。”
晏青瓷又转头去看郑氏,“阿娘,您替我挨了一剑,算来,您给了我两次生命,我会孝顺您的,有我的富贵日子过就有您的。”
郑氏正翘着头呢,闻言双眼里立时就涌出了泪水。
“二婶,堂姐。”晏青瓷看向坐在晏修竹身后的周氏母女,“我知道,您常埋怨祖母偏心,这回可证明祖母的偏心是明智之举了吗?”
周氏慌忙站起来,面露惊惧之色。
晏翠微躲在亲娘身后不敢露头。
晏青瓷笑道:“二婶子,你坐下,咱们是一家人,拌嘴口舌,嫉妒怨念,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凡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我若是二婶,也觉得祖母偏心,我若是堂姐,也嫉妒堂妹美貌呢。”
说完,晏青瓷自己先笑了。
一直紧绷着身体的晏修竹一听顿时放松下来,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晏天梁本是坐在那里装哑巴的,闻言抬眸看向晏青瓷,狭长的眼睛里精光四溢。
兄妹俩视线交汇,晏青瓷看着长得五大三粗,乍看敦厚,一双狭长眼睛转动起来又泛着吊儿郎当气韵的大堂哥,就道:“那年在忠烈侯府假山后头,堂哥嬉笑着对我说,要把我献给世子好给自己谋划个好前程,我吓坏了,又哭又闹,还让祖母打了你一顿,没想到,过了半年,那个顾延龄还真打上了我的主意,把我关在耳房里要用强,是堂哥你跑断气似得赶来救了我,为此被顾延龄剪掉了半只耳朵。”
晏天梁摸摸残缺的耳朵,不以为意的嘿嘿笑。
“我知道,若没有全家人齐心协力的护着我,我不会平平安安长这么大,还养出一副娇小姐的脾气,我也知道,你们也有你们的打算,想效仿古人,一女得道,全家飞升,祖母、父亲、三叔,我冤枉你们了吗?”
季氏笑着低下头,掐捻佛珠的动作略快了两分。
晏茂林讪讪,脸皮发红。
晏修竹遮了半张脸。
晏天梁收起笑脸,沉默了下来。
晏天栋抿着小嘴,握紧了拳头。
郑氏捂脸低泣。
周氏叹息,晏翠微满面呆滞,似是才发现什么了不得的隐秘。
赵氏搂着晏天材,左顾右盼,局促无措。
晏青瓷喝一口清茶,笑着继续道:“如你们所愿,我攀上了一棵比信陵王更为辉煌雄伟的大树,可爬上高处要承担的危险,你们预料到了吗,有胆子去迎接吗?嘿嘿,也由不得你们逃避拒绝了,暴风雪来临,咱们是一根枝条上的麻雀,恐怕要一起去和暴风雪争斗了。”
晏天梁只觉浑身气血翻涌,生出无尽的勇气和野望来,“三妹妹,我愿与你一起去争去斗,我常伴在顾世子身边,听他读书有一句话我深深记在心里,‘王侯将相宁有种’,我生来是奴家子,若一辈子无望也罢了,现如今有了机遇,少不得也想去搏一搏,此生方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