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内设的佛堂。
杜氏正背对着姜柚在上香,一直安静不动的闻钦有了动静,他微微抬起头,盯着杜氏的背影看了半晌,三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他的母亲。
她不过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却格外衰弱,穿得很素净,身骨很瘦,整齐挽起的发髻间藏着白发,一点都看不出以往意气风发的模样。
大儿子去世后,那场大病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过了一会儿,闻钦又垂下脑袋,缩到了姜柚的袖子里,紧紧地缠在她的小臂上。
姜柚安静地等着杜氏上完香,这才垂下眼睫,唤了一声:“母亲。”
杜氏没有转过身,而是合十双手,跪在了蒲团上,手上拿着的佛珠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她淡淡地问道:“你在保宁堂待得如何?”
“很好。”姜柚老实地回答道:“曹大夫一点不藏私,教得很用心。”
听到曹老先生的名字,杜氏转动佛珠的手顿住了,嗓音有些发紧:“曹大夫确实是个好大夫,当初满儿的病多亏了他,才能……”
闻钦的病是打娘胎就带出来的,天生体弱多病,请了许多大夫,都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后来请到了曹大夫,用药膳养着身子,居然活到了二十四岁。
杜氏闭上眼睛,把哽咽吞了回去。
满儿?
姜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闻钦的小名,满,寓意圆圆满满,幸福安康,这大概是对他的祝福。
还挺可爱的。
姜柚轻声说道:“我跟曹大夫学习医术,便是想尽自己所能,多救治需要帮助的病人。”
听了她的话,心情恢复平静的杜氏继续转动佛珠,声音比刚才多了些温度,说道:“既然曹大夫愿意收你做学徒,那你便好好跟着他学医吧。”
自从大儿子病逝后,为了求得他来世能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她做了很多善事,花钱救了不少病人,对于大儿媳妇学医的打算,她心里是很支持的。
这大儿媳妇进门三年,这个决定是她唯一欣赏的。
姜柚点了点头:“是。”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佛珠碰撞发出的“嗒嗒”声,过了一会儿,杜氏才开口,继续说道:“还有,闻霆那边,最好不要再多有联系,就算是叔嫂,他一个没成家的人,你们也是该避嫌的。”
一个没成家的小叔子,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嫂,一起进进出出,成什么样子。
“好的。”姜柚一脸真诚地应道:“我知道了。”这倒是没必要争论什么,答应下来就是了。
见她乖乖听话,杜氏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了,沉默了一下,说道:“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吧。”
“对了。”她想起了什么,转头对侯妈妈说道:“在外处处要用到钱,去卧房的桌子上给大少奶奶拿着银钱。”
姜柚这才看清了杜氏的脸,很瘦,肤色苍白,两颊都有些凹陷,不过从五官中还是能窥见年轻时的风采。
侯妈妈压下心里的不忿:“是。”
她的脚步放得有些重,像在发泄什么似的,走到旁边的卧房内,在桌子上看见了杜氏提前准备好的红木雕花盒子。
侯妈妈眼珠一转,见四下无人,偷偷地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六摞银元,十块一摞,一共有六十块银元,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簪子、银尖子、手镯之类的首饰,金的、银的、翡翠的都有,都是“裕记”或者“久记”这种有名的老铺子打的。
侯妈妈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当初要不是被横插一脚,现在嫁给大少爷的就是她家萍儿了,这些好东西也都是她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