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我死死盯着那封书信,直到佴释之过来扶我,才发觉自己竟在发抖。
他说,阿菱,哭出来吧。
我摸一摸自己的眼睛。那里干涸如久旱的湖底,淌不出一丝泪水。
——我哭不出来。
是了。我不该哭,大仇未报,还不到我哭的时候。
仔细叠好信笺,收进乾坤袋里。我看向巴无忌,问他:燕初,我的姐姐,她是怎么死的?
巴无忌的神情很难形容。他的目光飘向佴释之,似乎有些犹疑。
他说。
燕道友,她是应劫而死。
那天。
最初一切都很顺利。在诸位大自在殿住持襄助之下,燕初先是封住功法,而后,斩断了自己与风月宝鉴之间的联系。
可众人尚来不及高兴,忽的一声惊雷,无尽劫云从虚空翻涌而出,威势之大,足抵得合体雷劫。
我离燕道友最近,亲眼瞧见她的面色变得煞白。
原来那是她的雷劫。
——但她明明才刚突破分神不久。距离修到足够渡劫的分神圆满,还有整整两个小境界!
在场之人中,佛子修为最高,反应亦是最快。旁者犹自色变振恐,他已掠身近前,将燕道友身上功法禁锢撤去。
可是,来不及。
修士的雷劫无法同担。一旦有人试图干涉,只会使其威力成倍激增。
我能想明白的事,燕道友自然也明白。
劫雷来势汹汹,直扑燕道友和她手中风月宝鉴。千钧一发之际,她大约终于恢复了灵力,运气将风月宝鉴甩到了佛子怀里。
她说。
走。
她说,我能扛住。
她手中已握住厚厚一叠避雷符。我心里骤然安定——是了。既然有避雷符……
——不。
那劫雷依旧劈下,几乎摧枯拉朽地击破燕道友护身灵罩。以往百试百灵的避雷符,在今日却忽然失去了效用。
燕道友。她被齐发的雷霆淹没。连那拼死送出的风月宝鉴,也在燕道友陨落之后,飞速消散。
巴无忌说到此处,沉默下来。
“她的尸骨呢。”我问他。
他看看我,似乎难以启齿,半晌,道:“燕道友,她……她没留下什么东西。”
尸骨无存。
我怆然而笑,“噌”的一声抽出剑来,横于他颈上:“为什么要去找她!你来找我啊!合欢宗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她!”
巴无忌双手合十,眉目低垂,似有愧意。
“西菱道友。当时所为,实是无奈之举。燕道友贸然查探,惊动小僧的同时,亦惊动了合欢宗的宗主。倘或小僧不将人带走,只怕再隔一日,燕道友便会凭空消失于洞府中。至于寻你……”
他面上透出困惑:“西菱道友,小僧并非不曾寻你。然而每次尝试起占,卦象皆是杂乱无序,窥不出任何讯息……”说着,目光往佴释之又是一瞥,终于下定了决心:“敢问西菱道友,这离宗而去的四十年间,可是一直与佴道友待在一处吗?
“是又如何?”
我咬牙切齿:“事到如今,你还要挑拨离间!”
巴无忌苦笑一声:“事关重大,小僧不得不说。还请道友暂歇嗔怨,听我一言。倘或听完仍未肯信,小僧即刻离开,绝不再提。”
我把剑向前一送,割破他颈间皮肉,瞧着殷红的血珠滚落,心头戾气不断翻滚:“你说。说完立刻滚蛋,迟一刻,我削了你的脑袋!”
巴无忌低念一声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