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各式各样的人聚在一起聊天吹牛,眼底带着疲惫,早磨没了戾气,看着如同普通人。
看着这一幕,苏茶忽然有些好奇。
“淼淼姐,你是犯了什么事儿啊?”她偏头问方淼。
方淼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杀人。”
说完,她顿了顿,又道:“一开始只杀了两个仙门弟子,然后就被通缉了;往后越杀越多,多得我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苏茶在心里艾特系统,系统很快把天音楼的资料找了出来。
天音楼是一个主业接各种悬赏的私人组织,也算是个小魔教,但是性质更像是佣兵市场。它们什么活儿都接,多数是杀人放火的活计,因此在仙门里臭名远扬。
“是接了任务杀的人吗?”苏茶问。
为了生存剥夺他人的性命,说不上罪大恶极,只能称得上是凡人。
哪知,方淼摇了摇头。
“不是。”她说。
苏茶没再说话,方淼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大约十一年前,我的家乡闹起了饥荒,我们一家成了难民,开始跟着其他难民到处乞讨。那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大雪压塌了屋子,积雪足足有人高。我们又冷又饿,冻的不行,我爹娘就鼓励我们,说马上就要到城里了,城里的大户人家有些会在冬日施粥,再坚持一会儿就有粥喝了。”
她说着,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眼底都透着一股平静,
“于是我咬着牙背着我妹妹,跟我爹我娘一起走着。我娘则是背着我弟弟,他发高烧了,一直昏迷不醒。我们好不容易来到了那座城池外,然后发现城门关了。好多的难民啊,看见这一幕都傻眼了。据说是东边有土匪作乱,鼓动难民里应外合杀进城里抢了城里的粮仓,把城里的大户人家屠戮一空……他们应该是怕了,怕了,城门就关了,不止那座城,其他城里也一样。当时的难民大部队有差不多五万人吧,五万人都在那儿傻眼了。他们怎么哭求也没有用,就有人想爬上城墙,翻进去。可城主老爷的兵就在城墙上守着,难民爬上去一个他戳死一个,下一个难民又踩着之前那一年的尸体往上爬……六米的城墙,底下的尸体堆得有四米多高。”
说着,她端起碗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那个时候,大家全疯了。没有衣服,没有食物,无数人在城墙外被冻死饿死。人们互相抱在一起取暖,抱在一起被冻成冰雕。城外的树皮都啃没了,每天一睁眼就能面对几千双失望的眼——他们在等着你死,你死了,他们就可以开饭了。我们家得亏有着我爹,但是那也没用。弟弟烧得越来越厉害,一直昏迷。食物也越来越少,我娘饿昏了,妹妹也奄奄一息。我爹就拉着我走远了,说要带我去找食物,等到了不见人的地方,他举着菜刀就要往我身上砍。我躲不过啊,手还被他拉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朝着我挥刀。”
说到这儿,她深吸了一口气:“他也没有力气了,砍了好几刀都没把我砍死,倒是把别人吸引过来了……后来是我师父把我买走的,五斤肉换一斤粮食,我被人提在秤上称量。他带着粮食回去了,我就跟着师父来到了天音楼。”
苏茶听着沉默。
这个剧本还真是颇为熟悉。
“那个,”苏茶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方淼,“你是梁国人啊?”
方淼一怔,没想到苏茶竟然知道那场雪。
然后,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