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这算是明白了,官家下的是一盘大棋,早就把一切算计好了,咱们都是做棋子的,哪好不听将帅的指挥?”
“我就不该从晋阳到汴京来!”凤霈捶了捶桌子,不胜懊恼。
周蓼冷笑道:“他下旨召你回来,你若不回,问你不遵旨是不是要造反,你怎么回旨?若他让并州节度使曹铮带着兵马‘送’你和全家到京师,你又敢不来?你是有胆子抗旨呢,还是有胆子造反?”
“你!”
“我哪里说错了!”周蓼毫不客气,“你自己好好思考思考,把回京前后的一切情况连起来思考,你就明白了。你在晋阳就听说了北卢动荡不安的消息,就知道节度使那里的屯兵在变动,粮草在储备,河西的良马说要运送河西的经卷进大相国寺——官家是信道教的人,他运经卷到京做什么?!”
“这些我已经想明白了。官家想趁这个机会打北卢,收复曾经落在北卢手中的燕云十六州。我当时和家里的清客也发过牢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北卢有皇子造反,但整体军力还没有削弱,我国贸然出击,不见得能赢。”
周蓼说:“不错,可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抓到了北卢的斥候,肯定审出了重要的消息,北卢肯定已经不行了。我听说昨儿晚上大宴时,靺鞨那位什么王就一直挑衅北卢的那个什么王,硬是压人家一头没脾气。这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像杞哥儿那个傻瓜似的真为个官伎争风吃醋?还不是想着表明意思:靺鞨和北卢是世仇,好不了的,要干一起干!官家岂不看在眼里,心里明白极了?”
凤霄默然了一会儿,还是说:“靺鞨就能信?风险太大!”
周蓼说:“是不大敢信,毕竟此前靺鞨和咱们大梁没有什么往来。但此刻同仇敌忾,有共同的好处,就可信。我猜,章相公也是这么和官家说的——上次和他家王夫人聊天的时候,我听出王夫人的语气了,所以我早就说,宋相公马上就不成气候,咱们还是与章相公合作更好些。”
她叹了口气,思忖着说:“可惜原来的算盘倒作废了,还得想新辙儿。听说章相公喜欢一个搊弹家的官伎,要不我们赎出来送给章相公做家伎?”
她又自言自语道:“不过,这样一来,王夫人一定不高兴。对了,章相公家里园子极为精致,要不我们找一块绝佳的太湖石给他送去?”
她想得激动,一抬头,凤霄已经拔脚走了。周蓼气得翻了个白眼:“烂泥扶不上墙!我倒是图什么?一个女人家操心你们男人的事!”骂了一通,也不由恼得暗自掩泪。
凤霄拔脚去的是女儿凤栖的屋子。
转眼她到汴京已经快一个月了,但似乎仍然没有心情莳花弄草,屋子里也依然雪洞似的,寥寥的几件装饰都是寻常女儿家不会喜欢的铜鼎、瓠器,一幅山水画都毫无青绿之色,而是万里茫茫、山河落拓的水墨。
“亭卿。”凤霄看凤栖还在缝制一件寒衣,上前说,“老这样眼睛可吃不消吧?”
凤栖叫了声“爹爹”,把针插好,起身行了礼,说:“不累,母亲说这些寒衣要送往北地,我寻思着确实快要往冬天过了,早点做好,早点送去。”
“家里又不是没有奴婢,你们姊妹只是做个姿态就可以了呀。”
“可这也是我对边关战士的一分心意。”凤栖说,“而且,他们有谁穿上了寒衣,能看到爹爹的忠忱之心。”
凤霈随手拿起那件快要完工的寒衣,见那针脚齐整细密,衣襟内侧鲜红的一个“晋”字,篆字工整又不失灵动,和富贵人家的闺中少女闲暇时比赛手巧做的女工不相上下。
他却悲从中来,忍着澎湃的感觉抚弄着那个“晋”字:“亭卿,爹爹有话对你说。”
凤栖眨眨眼睛,乖巧地面对着父亲:“爹爹请讲,女儿听着呢。”
凤霈凝视着她的眉眼,愈看愈觉得心头悲酸,颤着音说:“官家——你伯父,是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