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一层水雾,她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名登仙册之际,每人身上都会被施下咒枷,用于约束其行为。譬如,滥用自身法力插手凡间尘事、逆转阴阳因果扰乱天地秩序。
“但我既身处其间,自不会就此离去。”
霁川面色不显,扣住云岚手腕的双手却是颤抖不已,出卖着他的情绪:“你可以,我亦如此。”
“这不一样。”云岚为他细细整理着额前碎发,“若我不在,今日你会插手凡界内务吗?”
霁川试着移开目光,云岚指间轻柔如水将他的脸颊包裹,寻着引导,他的视线再也无法从云岚眼中挪开,
她说:“我都明白,这不过人之常情,亦不会怨你、恨你,
只是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与旁人无关。”
在意识消失前,霁川只记得唇畔的温凉,那是云岚指间的温度。
最后一眼,他在云岚眼中看到了自己倒影,及天地万物。
“希望你也如此。”
云岚接住霁川摇晃欲坠的身形,任由他依偎在肩头。
真好骗啊。
四周愈发空荡,云岚心头便越发沉重。
“下一步,便当做最后最后考核吧。”银竹道。
“嗯…”云岚眨了眨眼睛:“以后你不能陪我了吗?”
“嗯,不过现在还能陪你说说话。”
……
身上忽然好沉重。
有霁川做支点,云岚不由往其身上靠去。
她总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强调着随缘相会、对月当歌。在事实上,一人独行对她而言也并不糟糕,只是当真的能预见这一天时,难免还是会失落惆怅。
不过只有一点点,嗯,真的只有一点点,就一点点。
“啊,那祝我不会拖累你的业绩吧。”事到如今,再多的她也只会说一句:“保重。”
余下被没于齿间的千言万语,本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想了想,算了———
霁川,我想把方才那句话改为:愿你能寻到自己的路。如我此番境地之类的,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期许的。虽然我不会改,但还是要说一句,抱歉,此前是我太过任性。
想来我是不爱她们的,我不喜欢与她们接触过深,因为越是看得清楚、深刻,便越是晦涩难捱,实是无时无刻不想回避。
我再了解自己不过了,相比起怜悯世人,我心中更多的其实是无法接受选择袖手旁观,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仅此而已。
左右不过是希望你,终能在没有原主的世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所以啊,我并没有那么高尚,何必说什么如我一般。
云岚往他怀中埋去,她也说不清楚以后该如何见面、如何收场。只是与他互相依偎着,直至尘白消散。
“你决定好了?”
“嗯。”
霁川如一片草木,被锦鸾收入玉瓶之中,云岚解下乾坤袋,将所有法器放入其中递上前去,道:“这些可能劳烦上神替我保管。”
“你且带着吧,身无法力这些顶多就是会动的利刃,不妨事。”锦鸾捡起道慈遗落的法杖,不放心叮嘱道:“此间变故我会向九重天汇报,你且保重。”
锦鸾归去,只剩狭长阴冷的甬道,若沿路返回,尽头是未知景象的人间。
欲入世者,皆需封去法力,此祸由人起,自当以人力断之,以人身行凡世,成凡人之章道,如此,凡人才能如山川河流一般互相依偎,在浩瀚间绵延万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