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俯首弯腰时,胸口处碧色的衣料微微垂坠,将显未显地露出半截锁骨。
苍翠欲滴的青山,盈着一尾白净雪线。
空中飘来薄荷香气,招致明潇斜斜的一眼。晋国爱好熏香的人寥寥无几,几乎成了社会风气,就连明潇也不喜欢。除了助眠所用的安神香,她基本不沾这些东西。
所以,这股怡人的气息,来自燕峦。
明潇接过《山君图》,单手掂了掂画卷的重量,可她的心思非在此处:“燕公子熏了薄荷草?”
桃花眼虽温柔多情,桃花眼的主人却满脸淡漠。不熟悉明潇的人一看,还以为她胸有嗔怒,燕峦后撤半步,低声道:“某离殿下远一些。”
“我未说不喜薄荷香,你莫要后退,上前来。”明潇摊开画,凝神欣赏几瞬,燕峦画植物的功力着实寻常,画虎的本领却相当出色,“画师不为自己题名?”
话音落地,燕峦犹疑地蹭回原处:“某忘记了。”
能由一句寻常疑问,发散到她是否喜爱熏香的人,会粗心大意吗?明潇全然不信他的说辞:“说实话。”
燕峦两手空空,竟不知该把双臂搁在什么地方。在长公主泠泠的注视下,他的双手挪到身后,又放到身前。
屋檐上的鸟儿唤了一声,燕峦找到较为自然的仪态,终于恢复昨日南山上的从容优雅:“昨日不题,是因来不及。今日不题,是因某以为殿下要这画,不敢多此一举。”
明潇莞尔,她的笑意素来清浅短暂,极难捕捉,燕峦又恰巧不敢抬眼望她,遗憾地错过了这抹笑。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画:“金素,去取笔墨来。”
远远站着侍奉茶水的金素闻言,很快取来笔墨砚台,请燕峦题字。
明潇没有坐轮椅,而是坐在柔软的蒲团垫上,身侧摆着一张矮桌。雨后凉爽,她于屋檐的庇护下欣赏庭院中的景色,悠闲自在。
她指着矮桌,道:“燕公子就在这儿写。金素,你来帮燕公子磨墨。”
“某自己磨便好,不敢劳烦殿下身边的人。”燕峦出言拒绝时,指尖已抚住温凉的砚台。砚台底色黝黑,肌理纹路犹如繁星点点,是块难得的宝砚。
金素进退两难。
燥热拉长了时间的流逝,长公主虽怀病骨,眸中却含千万炬火,奕奕有神,在她审视般的凝望下,燕峦感觉自己犹如被剥衣削骨,方方寸寸皆由人看了个干净。
“好罢,”明潇暂且放过他,“随你。”
燕峦如释重负,他跪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磨起墨。
很快,墨汁便洇开,燕峦提笔取墨。长公主的视线还眷顾着他,他无意察觉,小指无意染上水渍。
一眨眼的时间,水渍干涸七成,残存着点点潮湿。
燕峦小指的皮肤紧紧绷着,风起了,掠过他紧绷的手,像有另一截柔若无骨的指节,抟起他的皮肉,扰乱他的心神。
伴随着微风,一股幽香扑面而来。燕峦本能地吸气,继而意识到这股香气不属于薄荷草,而是一种混合着多种原料的安神香,檀香、桂花、白芷……
“不要闹,乖。”
什么?
燕峦握笔的手停滞住,他听见长公主突如其来的一声轻责。他五脏六腑瞬间拧至一处,他闹什么了?他不是正专心致志地写着字吗?他的字写得不好?可是无论怎么看,这几个字都能称作力透纸背。
……莫非是他不该嗅到这香气?他离长公主太近了,令她感到冒犯吗?
还有那个亲昵又无奈的“乖”字……
他挺拔的身躯稍微曲起,头颅伏低,半张脸藏在阴影中,力求尽快写完。此处是靖阳长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