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声若黄鹂又极为冷淡,有种说一不二的果决意味。青枝感受到了微妙的违和感——在那个瞬间里,仿佛她不是此刻紧张不安的少女,而是别的什么人。
循环马上要重置,来不及多想,青枝薅下一支多刺的玫红色月季,在女孩的胳膊上猛地划出一道红痕。孟小冬吃痛惊叫起来,条件反射地想用力挣脱她的手。
青枝咬咬牙,掰开她的掌心把月季放在里面,又死死攥住:“记住这个痕迹,记住这种疼痛。孟小冬,你得唱老生,你要还想成为你自己,就不能放弃你的天赋所在。”
“放开我!”她拼命挣脱,见青枝的手攥得极紧,只好抽着气道:“没那么简单的!排什么戏,演什么戏,一早就是定好了的,节目单子都是早发出去的,我一个新人,哪那么容易改?你放开我!”
“你不需要真的改,你不明白吗?只有现在,并没有明天!你只需要发自内心地做出这个决定!”青枝急切地说道。
话音未落,崩解的玻璃片片归位。青枝不得已,只好放开她的手。循环终止的时刻,她先是惶惑,然后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孟小冬缓缓站直,保持着那个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着青枝,油彩浓重的脸上扯出一个极为傲气的笑。
“你怎么会以为我还想成为我自己呢?”
青枝的眼睛蓦地瞪圆,眼睁睁看着循环重置,孟小冬又成为了镜前梳妆的怯怯少女。这种态度……青枝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孟小冬终于落座对镜描摹时,她的动作忽然僵硬一瞬,目光停留在青枝刚刚抓握过的手腕上。
然而也只是一瞬。
随后沾墨落色一笔勾成,起手依然是花旦的妆面。
青枝把额头贴在窗台冰冷的瓷砖上,无声叹气。孟小冬应该是能够在每次循环里记得一些什么的,每一次她对她的警惕感都在减弱。从第一次的惊恐万状,到充满戒心,再到上一次循环她甚至同意来到她这边的阳台看一看,虽然她无法脱离另一侧的空间而存在,但这依然意味着她对她的信任感几乎到达了巅峰。
十三岁的少女并不难说服,然而在三分钟内让对方对一个明显言行古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放下戒心,则是极其困难的工作——她又不是博士那种存在。好在青枝的入岗培训里包含审讯技巧和心理学的课程。她在每一次循环中极力诱哄孟小冬建立信任,在各种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里掺杂能提供关键信息的疑问。
她几乎砸碎了上百次玻璃,终于确定了对方所处的时间线,也初步建立起了对方对她的信任。但她所掌握的信息里最矛盾的一点就是——孟小冬是不可能唱锁麟囊的。
不单单是她以反串老生名震史册,不太可能唱花旦的问题。如果只是普通的剧目,孟小冬早年演过旦角虽然未曾有闻,但也并不能说离奇。最诡异的是,锁麟囊这部剧不是老派戏剧,而是1940年翁偶虹专门给程砚秋写的新剧。
而孟小冬十三岁的时候,这部剧根本就不存在。更别提这两者的唱法差距有多大。
这一点太过古怪了。要不然她根本不是她声称的人,要不然就是这个环境就是假的。得知她是孟小冬的时候,青枝本来以为这可能是一扇过去之窗,一个穿越到过去的时空罅隙,但事情似乎比她的猜测还要吊诡离奇。
最终惊醒她的是,孟小冬的搜索结果在减少。青枝为了了解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一直在大量搜集近代京剧的相关信息,然而在最近一次搜索上,她已经找不到孟小冬的唱段视频了——她原本想拿给她看的。
视频,图片,文字。对于这个人的描述在不断减少,孟小冬在从历史里消失。
博士教给过她许多时空方面的理论,关于悖论,关于时空的自我修复。青枝最终做出的猜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