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出发了,小蝶在等我们呢。”
青枝遍体生寒,她看着陈峰,像看着一个极为陌生的东西。人类的表壳之下,某种疯狂而混乱的精神支配着他的行为,而对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
陈峰与站起来的青枝对视片刻,可能是那种冷峻而苍白的神情震慑了他。他犹豫再三,扯了一张餐巾纸匆匆写了起来:“如果……如果你一个月后没有接到我的消息,我会把工厂的地址定时发送到这个邮箱。”
“我不知道你能做什么……”陈峰边扒拉着手腕上的个人智脑设置定时发送,边长长叹息一声,“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不要有任何人再进去了。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东西,知晓本身就意味着影响。我试图挣扎过,但结果并不好。”
青枝不安地动了动,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纸巾:“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我渠道比较广,大部分物资一周内都能采购到,大概这周末就能到云南了吧……”陈峰出神道,仿佛意识到不妥,匆匆对他们点了个头,快步走出了咖啡厅。
青枝坐下来,把十指埋进发间按揉着自己发紧的头皮,半晌才闷闷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有一台时空机器?”博士饶有兴致地问道?
“不。我觉得他一定在某些部分撒了谎。可能还是非常关键的部分。”青枝出神地盯着面前的桌板,缓慢地猜测道,“如果一切确实如他所说,是非常不合逻辑的。我得查些资料……”
青枝双手揉着太阳穴,开始喃喃自语了起来:“云南,三线工程,保密项目,认知错乱,小蝶……”
“我要找的是云南某个客车车程在四到六小时左右的村庄。工厂生产内容是三线工程时期的保密项目,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来看,很可能是军工方面的。虽然当时涉密,但这种工厂需要从重工业基地调取相当一部分技术骨干的支援,所以可以从那个时期里支援云南地区的工人和技术员记录来入手,档案、回忆录什么的。”青枝一口气分析道。大量的信息在她脑海里快速闪过,形成一条条颇具可行性的调查方向。
“小蝶也是个值得参照的着手点,可以看看有没有这个方面的新闻或者传说,这个部分的调查可以等到到达陈峰提过的村落再说。”
青枝回过神来,意识到博士正在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注视着她。青枝忍不住按着她老旧的手机屏幕在桌面上转了几圈,在博士的目光中极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有点大意了。青枝一向在博士面前伪装初遇时的她自己,尽管漏洞百出,但当她在他面前只是个纯粹而勇莽的小姑娘时,她觉得安全,觉得博士在她的人生里从未离开过。
但安全感令人倦怠于谎言。接到外勤任务的短信后,青枝下意识地按照着平时处理任务的方式来考虑整个调查过程,哪怕整个组织的最高等级异常就坐在她身边喝她喝剩的半杯咖啡。
手指无意识的规律动作缓解了她的不安,青枝若无其事开口道:“怎么了?”
博士斜倚着桌面,一只手撑着太阳穴,用一种悲哀而阴沉的目光欣赏着这个奇怪的、不合常理的女孩。她……太奇怪了,她像是所有怪异碎片的集合,所有不合常理的矛盾构成的同一体。博士有时觉得,他注视青枝犹如久久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极度熟悉的界限会在某一个时刻被骤然打破,然后他意识到,他在注视某一种陌生的东西。
“我有一天会弄明白你身上所有细小的、古怪的、我所不熟悉的不合理之处的,是不是?”博士缓慢地自问自答道,“……我猜会的。”
而自认蒙混过关的青枝已然开始在咖啡店的公用智脑上双开屏幕迅速筛查着云南地图和客车时刻表,只把博士的自语当做了某种对于未接谜团的挑战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