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呢,我没怎么在意过,他充其量堵在那里自以为很酷地吹吹口哨、喊两嗓子,我根本无所谓,对我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而且那时候我爸爸和外公偶尔会来接我放学,他见到了也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喊,所以我一直都没放心上。”
“后来有一天,我记得是入冬之后,又阴又湿,我看小说看得晚了,等回过神天已经黑下来,学校里的人都走光了。不巧的是,那条巷子的路灯又坏了,我走到那里的时候,路上黑糊糊一片,那个小混混居然还等在那儿。”
“他可能也是看周遭没人,说的话就开始过分了,还有要动手动脚的迹象,想过来扯我的书包。”
“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我那会儿自卫能力还不如现在的一半,他要是真歪了心思做点什么,其实还真挺危险的。”
“就在那个时候——算得上是‘危急关头’吧——我班上的一个女生,声音很大也很亮,在巷子口叫我。她也是一个人,而且在那之前我从来没主动跟她说过话,但她好像完全没犹豫,直接冲上来拉着我跑了,所以我才躲过了这一劫。”
连着说这么长一段话,她的嗓子有点沙沙的,显得更低沉,令成辛以回想起曾经躲在门边看她唱歌的画面。如果他是在那时就知晓她曾受过的这些委屈,必定心无旁骛,只专注思考如何帮她找出那个小混混欺负回来。
但现在,他怎么可能还听不出她讲这个故事的真正用意。
他没说话,静静等待下文。
她继续絮絮道。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那个女生拉着我跑出巷子、跑上路灯明亮的主街,我看到她右手手腕上戴了一条紫玛瑙手串,其中最大的一颗玛瑙在灯光底下会显出小块蓝斑。她一向很喜欢蓝色和紫色,爱穿紫色的裙子,过生日的蛋糕总要选蓝莓口味,还要加上紫色的装饰点缀。”
“成为朋友之后,我也常常能见到那条手串。那颗带蓝斑的紫玛瑙,一直到大二那年寒假,摔下地铁站台的前一秒,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它。在余光里,我看到了那只手,和初一那年帮我躲过一劫的是同一只手。”
她吸吸鼻子,抬起眼睛,终于不再否认。
“今天回家路上,你问我原因,问我为什么不追究。这就是原因。”
“因为她帮过我,她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成辛以缓缓叹气,但感到胸腔里剩余的最后一丝闷郁终于散尽,抬起手,把她抱进怀里,让她舒服地趴在自己胸口,听着她小声缓缓述说。
“成辛以,追究、不追究,原谅、不原谅,都是受害者的选择,对么?我没打算原谅,但也不想再追究了。她帮过我,也害过我,所以就权当作两相抵消了,你觉得好不好?”
床头灯昏黄温柔,他轻轻抚着她的发丝,沉默了好半晌,才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呢喃。
“好。”
她把脸枕在他的锁骨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很好欺负?”
成辛以认真想了一会儿,慢慢摇头。
“我没办法评价你蠢还是不蠢,因为我没经历过你说的故事,所以做不到完全设身处地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可以肯定你不好欺负,因为你有一个江湖传闻中脾气超级差的男朋友。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揍到他后悔出生。”
她抿了抿嘴角,趴低脸,他被枕着的那处皮肤感觉到一丝湿意,但她的声音仍然细细的,没有太多颤抖,带着柔柔的鼻音。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心情。一直以来,我都很在意她,不只那一次,她还帮过我很多,是她让我的中学生活开始不再被孤立,变得热闹了好多,也开心了好多。她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