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比了下灶台加木桶和自己的身高,挫败地发现自己没法一口气提下来。不得已跳到灶台上,一碗一碗的冷热交替,兑成温水,才背着木桶跳了下来。
他已经尽量放轻脚步,但还是洒了些水出来。
妙高指着他哈哈大笑。
“斑哥,你太矮啦,水洒身上啦!”
“行了!我迟早会长得和户隐一样高!洗你的吧!”
斑恼羞成怒地倒过水桶,全部淋到弟弟的身上。
“真的吗?”
妙高抱着膝盖坐在木盆里,声音隔着蒸腾的雾气虚幻地仿佛从另一个空间传来。
多孩家庭,老大和老幺的关系往往最好。妙高一直都最黏户隐。而他这个老二当了好多年的夹心饼了。斑能理解弟弟的感受。
他沉下脸,接过妙高手里的毛巾,胡乱舀起热水替他擦洗身子。
“当然!我可是你哥哥!我会永远,永远地保护你。”
“你发誓。”
“我发誓永远都会保护你和妈妈!”
妙高闭着眼摇着脑袋。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你发誓,永远不会像大哥一样突然消失,好不好,斑哥?”
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的嘴唇蠕动着,牙齿不住相叩,却始终合不到一起。
“你发誓,你说了你发誓!”
弟弟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斑忍住了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哽咽着舀起热水浇到他身上。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们。绝对不会,绝对。”
妙高睁开眼,带着满身的热水抱住了哥哥低下的头。
“太好了!”
他欢呼道,心满意足地靠在澡盆边睡着了。
斑给他擦洗干净,换上暖和干燥的衣服,背着往母亲的房间走去。
他站在门外,轻轻拉开了一丝缝隙。
灯光照在脸上,留下一条纵向的光带。
母亲皱着眉头,侧躺在被褥里,一只手扶着沉重的肚腹,另一只手挡着油灯照下来的光芒。
斑静静地走进去,将妙高放在另一边的被褥中,替她两人拉好被子。
然后走到木几边,挡住光源,把快要熄灭的灯芯用指甲挑出来。
灯芯呼吸到了新鲜空气,顿时大放光芒。
斑回头看了眼沉睡中的母亲,她的上半身还披着厚实的外褂,没盖被子。
是在等自己吗?
我真是该死啊。
斑转过身,凑到油灯旁边,轻轻吹灭了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