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日盈垂着头,没看见素来沉稳的太子脸色在她还没开口时早已经难看到阴鸷的程度,随她的话变得越来越沉。
“臣女所言句句属实,太子殿下随臣女一去看了便知。”
段日盈余光中瞧见太子玄色的衣袍,他整个人仿佛融入黑夜之中,有种冰冷的凉薄。
“走吧。”
扶玉随段日盈赶到现场,望着那水缸,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风过吹起扶玉衣袂,却吹不散胸口汹涌的怒意。
他迎风而站,衣袍被吹得飒飒作响,放在水缸上的手用力至极,手背上生生浮现出道道青筋。
上一刻他们还曾缠绵悱恻,浓情不已,扶玉甚至还追着问她后不后悔,考虑好了吗?
他问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的朝她确定。
连扶玉自己都觉得这有些不像他,仿佛多年来养成的某种敏锐的直觉,又或许是其实很早之前他就隐约看出珞憬的不对劲。
曾经某个午后,她不经意的试探,说过离开的话。
当时扶玉看似没注意,实则心中早已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扶玉是个异常敏锐的男人,若是他真的沉下心来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许多蛛丝马迹。
甚至是今日晚上。
在珞憬下床离开时,他就已经醒了。
他就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看珞憬离开。
等她离开后,扶玉便一直沉默的坐在床榻边。
没人知道,在这短短的几刻钟里,他心里都想了些什么。
尽管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她不会逃的,她没有任何理由会离开自己,但只要有那么一丝的不确定,扶玉就还是无法彻底放下心来。
他也想骗自己彻底放心,但每当他想说服自己的时候,总有一些蛛丝马迹叫人无法放心。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出去,堂堂太子亲眼看着她离开,却又追出去,用这般手段留一个女人在自己身边。
何等荒谬,又何等可笑!
一晌贪欢后,那双风流无限的丹凤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扶玉隐在袖袍中的手逐渐握成了拳,用力到拇指上的玉扳指外都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想了许久了,仍然想不通,倒要听听这个花言巧语满口谎言的女骗子还有什么话可说?
如果她甚至连谎话都编不出来骗骗自己……狭长的眼中划过一抹晦暗的冰冷。
扶玉忽然就松开了手,尽管他自己就能震碎这水缸。
“来人,把这水缸给孤砸开……”
珞憬,你最好用这最后的时间想个理由来骗孤。
段日盈给左右使了个眼色,于黑夜之中唇边悄悄的露出一抹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