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声音十分地温和,和外人面前凛然威严的丞相截然不同,浅色的衣衫更能衬托出他清俊的面容,是多少京中女娘的春闺梦里人。
鬼使神差地,李昭没有拒绝。
谢时晏笑了,顺势坐到李昭旁边,柔声问:“今日还顺利吧?”
不等李昭回答,他又喃喃道:“那些官员我都敲打过了,应当没有不长眼的敢顶撞你,皇后那边我也也打点过,你别怕,若有人为难你,你大可找皇后,她是个宽仁和善的性子,定会为你做主。”
“我虽不懂你们妇人这些交际,不过若谁敢让你受委屈,你定要告诉我,家宅不修,她们夫君也不必做官了。”
谢时晏往日没这么多话的,他奉行孔孟之道,认为君子不重则不威。他以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掌管内阁,为了压住那些老头子,就更加沉默寡言了。如今这幅样子,要是被旁人看到,定然惊呆他们下巴。
李昭倒没那么惊奇,他们年少夫妻,他年少轻狂时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她都知道。
他曾深夜带着她去郊外看萤火虫,结果那天不巧,下了小雨,萤火虫没看到,反而赶上宵禁,他们被堵住城外一夜。荒郊野外,他们找个破庙,她窝在他怀里,竟十分安心。
那时候,他看向她的眼睛里面,还有一层朦胧的爱意。
她好像真的醉了,时隔六年,她竟然又从他眼中看到类似的东西,多可笑啊。
李昭没有应他的话,但好歹没出口呛人,这对谢时晏就是莫大的鼓励,他继续对着李昭絮叨。
他说起今日朝会,朝政上的事李昭不懂,但不妨碍谢时晏说的起劲,他一会儿嫌弃下面人蠢材,搞错朝会的位置品级,一会儿生气某个老顽固和他政见不合,盼他早日致仕云云。
李昭一手撑在案几上,托着下巴,听他滔滔不绝,时光好像穿梭回六年前,那时候也是这样,不过两人角色对调一下。
那时是李昭讲,或许是她喜欢的衣服样式,或许是刚上新的话本,或许是她突发的奇思妙想,李昭总有说不完的话。谢郎君才没有空听她乱扯,往往翻起一本书,做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把李昭气的够呛。
风水轮流转不外乎如是。
谢时晏说了这么久,口都说干了,也不见李昭应他,他落寞道:“今天是除夕夜,以往,你都会和我一同过的,还会给我编同心结。”
他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张开,加上另一只手的一指,神色竟有种委屈——“你已经足足六年没给我编过同心结了!”
冷风起,吹过李昭泛红的脸颊,她趁着醉意,半真半假地说道:“凭什么给你编,你害我害的还不够惨,我至于上赶着作践自己。”
谢时晏笑意渐退,他是对不住李昭,可当时形势危急,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这些年,她在黔州受苦,他在京城又何尝好过?
步步经营,如履薄冰,终于到了能主宰自己命运的时刻,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李昭接回来,在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她受过的苦,他会千倍乃至万倍补偿回来。
他原以为,无需解释,她会懂他的。
但他好像错了。
他不得不承认,从李昭回京以来,有什么东西超过了他的控制。
他们之间错失的不仅仅是六年,是皇城到黔州的千里迢迢,他们的夫妻情分,好像也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消耗殆尽了。